追《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时候,每次李淑媛一出场,那种让人牙痒痒的感觉就上来了。红色丝绒旗袍,红色貂皮披肩,连拖鞋都是红的。那张脸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人觉得有点“女生男相”。
可你看下去就发现,这张不够精致的脸,恰恰对了。
孔雁饰演的李淑媛往那儿一站,不用刻意扮凶,精明里透着刻薄,市侩中带着泼辣。那股劲儿,换个人来演,还真出不来。
最气人的是哪场戏?大雪天,丁玉娇刚生完孩子,蹲在院子里用冰水洗尿布。李淑媛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不仅不帮忙,还把自己的衣服也扔过去。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住我家,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然后她轻飘飘来了一句:“老张家的全部家底就剩下198颗米了。”
这句话比任何嘶吼都残忍。她不是在大吵大闹,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一个人往绝路上逼。
有网友看完直接炸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坏啊!”“气得我想冲进屏幕扇她两巴掌。”
可骂着骂着,大家又忍不住说:这演员选得太绝了。但凡换张漂亮脸蛋,都没这个效果。
从“傻气”投资到角色兑现
很多人不知道,孔雁为了演戏,干过一件挺“傻”的事。
2016年,她辞去了签约演员的工作,自费去了爱丁堡艺术节。那地方是全球戏剧的朝圣地,每年汇聚几千部剧目,几万场演出。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就为了看戏、学戏、感受最前沿的戏剧氛围。
有人问她值不值得,她说:“我还是想要进步,想要突破。”
这话说得轻巧,可背后是实打实的付出。在那个流量为王的年代,一个演员放着现成的戏不拍,跑去国外自费“充电”,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划算”的投资。
可正是这段看似“非典型”甚至“不划算”的职业经历,尤其是话剧舞台的淬炼,在她回归影视后,于“李淑媛”一角中集中爆发,获得了观众与业界的双重认可。
孔雁是1986年在上海出生的,中央戏剧学院科班出身。2008年,她出演改编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剧《朱罗季》,从而开启演艺道路。2009年,主演悬疑音乐剧《空中花园谋杀案》。2011年,主演时尚喜剧《罗密欧&朱丽叶》。2014年,主演音乐话剧《琥珀》。
她是孟京辉戏剧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孟京辉戏剧工作室是导演孟京辉创立的戏剧工作室,主营话剧创作及演出,以蜂巢剧场为基地,推出了《恋爱的犀牛》《空中花园谋杀案》《两只狗的生活意见》等先锋戏剧作品。
《恋爱的犀牛》累计演出已超2500场,是中国演出场次较多、演出地域较广、票房表现较为持久的剧目之一。在这样一个高强度、重复性的表演环境中,孔雁接受了最严苛的话剧训练。
话剧舞台的“慢修炼”与艺术人格的塑造
孔雁的职业轨迹,在当下的娱乐圈里算得上“非典型”。
阶段一:话剧舞台的积淀期
作为孟京辉戏剧工作室核心成员,她在话剧舞台上接受的是高强度、重复性的表演训练。话剧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演出,你在舞台上表演,台下观众面对面欣赏着你的表演,这就需要一名话剧演员做到台词清晰,气息足,表演具有张力,舞台行动幅度较大等等。
所以相比较影视表演而言,话剧演员对于台词的基本功要求的会更为严苛。话剧舞台的空间是有限的,一部话剧一般在90至120分钟左右,话剧更考验一名演员的表演功底。
在舞台上,几乎没有重来一条的机会,没有后期剪辑。演员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要当场接受观众的审视。那种表演是淬过火的,成千上万场磨出来的真功夫。
阶段二:游历与内化期
辞职游学,尤其是自费参与爱丁堡艺术节等经历,拓宽了她的艺术视野。爱丁堡艺术节每年汇聚几千部剧目,几万场演出,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在这里交流碰撞。她吸收多元戏剧养分,完成从技术到观念的内化提升。
阶段三:回归与迸发期
携舞台积累回归影视,在“李淑媛”等角色中,她将话剧训练所得的“整体人物把控力”、“戏剧张力”与“细腻层次感”无缝嫁接于镜头前。
这条路径的核心价值在于“慢”与“深”。它培养的不仅是演技技巧,更是对艺术敬畏的心性和独立丰满的艺术人格。孔雁说过:“演员应该有一种使命感,在这个糟糕的社会中,给人们一个喘气的出口,去抚平一些社会的伤痛。”
这话说得挺大的,但她是认真的。
“舞台剧式”演技在影视领域的独特赋能
李淑媛这个角色的坏,是有层次的。
丁玉娇刚带着孩子找到法租界聚仁里八号的时候,李淑媛推门出来,脸上堆着笑,嘴里亲热地喊着“大嫂”,眼睛却在打量。
她太了解丁玉娇这种大家闺秀了,好面子,拉不下脸。所以一上来就打感情牌,说房子是张云旗好心腾出来安置难民的,说得冠冕堂皇。
可实际上呢?二楼主卧根本不是什么表舅妈在住,而是租给了张云旗上司的情人刘小姐。
孔雁演这场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微妙。对着丁玉娇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嘴里说着“大嫂你住阁楼委屈你了”,可眼神里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带着一种“你识趣点”的暗示。这种虚伪劲儿,不是光靠台词就能演出来的。
后来丁玉娇觉得过意不去,把陪嫁的玉镯拿出来贴补家用。李淑媛接过去,指尖摩挲了两下,眼皮都没抬:“这玉镯,不值钱。”然后就开始明里暗里逼一个带着新生儿的女人出去找工作。
找不到?她就哭穷,搬出“不劳动者不得食”这种大道理来压人。孔雁在说这些台词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慢,但就是让人感觉像有根针在扎你。
最绝的是她面对不同人时的切换。面对租客,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包租婆;面对丈夫张云旗,她是嗓门洪亮、能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母老虎;转脸对着丁玉娇,笑容的甜度全看有没有利可图。这种切换,孔雁做得行云流水。
话剧训练的具体赋能表现在几个方面:
深厚的台词功底与声音塑造
:话剧训练赋予的台词清晰度、感染力及声音控制力,让“李淑媛”的言语极具分量和韵味。在戏剧影视表演中,演员的声音是台词表达的载体。清晰、富有表现力的发声是演员传递情感和思想的基础。
强烈的戏剧张力与形体控制
:舞台经验培养的饱满情绪输出、精准的肢体语言与空间掌控力,助力角色在关键场景中震撼人心。话剧更倾向于学院派的演员,声台形表的表达,动作幅度也偏大,但也并不意味着浮夸,而是演员需要观众在现场听到和看到他们的表演,所以更加注重的是现场的感染力和情绪的放大表达。
完整的人物弧光构建能力
:习惯于在舞台上从头至尾驾驭角色的思维,帮助演员更宏观、更连贯地理解和呈现人物的发展脉络。话剧排演能够强化影视演员的表演基本功,话剧表演强调演员在舞台上的直接交流与互动,要求演员具备扎实的台词功底、丰富的肢体语言以及敏锐的情感捕捉能力。
真正的演技无法速成,它需要时间的沉淀、生活的观察与艺术的反复淬炼。孔雁的案例证明了“慢工出细活”在塑造经典角色上不可替代的价值。
“剧场回归”现象与审美理性的可能
有意思的是,不止孔雁,一批拥有扎实话剧背景的演员在影视剧中脱颖而出,受到好评。
袁泉曾与刘烨合作,出演孟京辉导演的著名话剧《琥珀》,她在舞台舞台上用理性的口吻讲述古希腊神话,倾诉对昏迷爱人的思念。在影视剧《我的前半生》中,她的表演同样获得观众认可。
这种现象或许可以称为“剧场回归”或“演技派回流”。
对演员评价体系的冲击
:当观众为“李淑媛”式的表演喝彩,是否意味着市场开始重新审视并推崇以技艺和沉淀为核心的演员价值,而非单一的流量数据?
对制作方的启示
:此类演员的成功,是否促使制片方更关注演员的“硬实力”与角色匹配度,从而优化选角逻辑,提升作品整体质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导演张永新,拍过《觉醒年代》。他这次想做的,是“贴着地皮”去看那场战争里具体的人。战火是一条线,后方百姓的炊烟是另一条线。
李淑媛和张云旗,就是这“炊烟”里最呛人的那一缕。他们不是战场上的敌人,却是家庭内部的绞杀者。有剧评直接称他们为“乱世伢鬼”。
孔雁那张并非主流审美的脸,恰恰成了优势。如果换个明艳漂亮的女演员,你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个刻薄的少奶奶。但她往那一站,就是四十年代上海弄堂里,为了一分一厘都能算计半天的市井女人。她的表演是往下沉的,贴着地皮,沾着烟火气。
对行业风气的潜在引导
:强调长期主义和专业主义的成功案例,能否为年轻从业者提供另一种可行的成长范本,一定程度上抵制浮躁风气?
以孔雁为代表的演员靠作品和演技出圈,或许正微弱但有力地预示着观众审美的进化与行业评价标准向专业化、理性化的悄然回归。
时代之问与价值重申
话剧舞台历练作为“真金淬炼”的过程,对于演员个体和影视行业有着双重意义。
对演员来说,那是技艺的打磨、心性的修炼、艺术人格的塑造。对行业来说,那是对抗“速成”文化的底气,是提升作品质感的基石,是引导审美回归理性的可能。
孔雁本人跟李淑媛完全是两个极端。她是上海人,可说话做事特别利落,很多人以为她是北京大妞。她喜欢潜水、滑雪、去世界各地看戏,活得特别通透。
有记者问她觉得自己算不算中产阶级,她想了想说:“从物质上来说不算,但从见识上来说,我觉得是。”
最让我佩服的是她说过的一句话:“我特别喜欢国外演员的作风,在演了电影、电视剧之后还会回到剧场。我也希望国内的演员也能够这样,成名之后回到舞台上。”
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演完《八千里路云和月》,她又回到了剧场。
在这个普遍追求“快”的时代,你认为“慢工出细活”的匠人精神在娱乐圈是否依然行得通?无论时代节奏如何变化,对艺术的虔诚、对技艺的打磨、对生活的沉淀,永远是成就动人表演、创作不朽角色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