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传唱数百年的《三百六十调》和楚剧《蔡鸣凤辞店》、《胡彦昌辞店》、《访友》、《送友》、《英台开药方》等戏剧,歌词和戏词具有真实、幽默、含蓄、引人入胜的情景,让人感觉身临其境,如同其人的感觉。
原生民歌都是劳动的产物。都是百姓农耕生态的真实写照。三百六十调里的薅草锣鼓、畈腔田歌、砍柴调、车水歌,全是山区农耕、放牧、劳作的原声实录,深度贴合本土生产生活,未经过多文人雕琢,保留着最原始的劳作印记。
楚剧的具体故事情节也是当地百姓们真实的情感故事,然后精雕细琢而成。
那时候的人们唱着这些民歌和楚剧都有一种深入剧情,乐在其中的享受。
据老辈人传说,有一年我们晏店村晏家店唱戏,有一位年轻妇女抱着孩子去看戏,当剧情唱到送十里时,
苏月英唱:
“叫我哥,慢慢走,我有话提;
送我哥,出店房,凉亭一里;
哥归家,且莫学,庄子试妻;
庄先生,试他妻,寿短十岁。
有秋胡,试他妻,罗氏不依;
我的哥,有二载,冇回家里;
爹娘骂,妻子吵,哥莫见气;
把几句,好言语,贴着哥的娇妻。
打了妻,还要妻,铺床盖被;
骂了妻,还要妻,浆洗哥的汗衣。
虽然说,我与哥,有情有意;
到今天,着奴看,是露水夫妻。
胡晏昌接唱:
贤大胡,你送我,凉亭一里;
比一个,前古人,姐听端的;
昔日里,杨四郎,跌落藩邦之内;
跌藩邦,十五载,未回家里;
每日里,坐宫院,愁眉不退;
铁镜公主,猜透了,四郎心机;
贤公主,待四郎,有情有意;
银安殿,盗令箭,探母会妻;
三更时,回到了,大宋营内;
有八姐,九妹妻,和老母痛哭一堆。
五更天,无令交,太后发气;
拿着了,杨四郎,决斩不依;
好一个,贤公主,二次仁义;
银安殿,抱儿娃,把夫救起。
贤大姐,比公主,有情有意;
我难比,杨四郎,脚下之泥。
你和我,在店中,恩爱无比;
从今后,休说是,露水夫妻。”
该女子全身心投入戏中,好像剧中的人物就是她自己,真正是置身其中,忘乎所以。以至于把孩子倒抱着,孩子啼哭她都没有听到。当别人提醒她,你把孩子倒抱着,她才醒悟。
在我们晏店村还有一个一生痴情于风流戏的人,名叫赵采元。此人对风流戏乐此不疲,他爱唱,爱谈,戏是他的生活,他的人生就是戏。台上他爱看,台下他亲自尝试,真可谓是戏中有他,他中有戏。
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位老者已经八十高龄,他当年的情人已比他先离世,老伴也不在了,他为此忧郁过度,双目失明,一个人在家里寂寞难耐,天天唱着楚剧《蔡鸣凤辞店》打发时光。
我每次路过他的家门口时,总听他唱着:
胡氏女唱
蔡郎哥,慢慢走,等候小奴。
送蔡郎,来到了,大街背后;
见此地,无有人,叙叙苦愁。
不知道,蔡郎哥,今天要走;
昨晚上,未与哥,细说情由。
哥起程,奴未办,践行美洒;
我的哥,休怪我,情礼不周。
蔡郎哥,你慢走,奴有话数;
曾记得,那一日,黄昏时候。
妹与你,接行李,来把店投;
妹问哥,家住在,何县何州?
你说道,住黄州,古楼街口。
暂住在,我店房,茶饭侍候;
房屋费,伙食钱,暂且来收。
哥一到,妹店中,打住不久;
哥爱妹,妹爱哥,情意相投。
哥一去,妹好比,风筝失手;
哥一去,妹好比,灯盏无油。
哥一去,妹好比,南山孤友;
哥去后,妹好比,无舵之舟。
哥要学,梁山伯,祝家访友;
妹难比,祝英台,祭兄坟头。
哥要学,沈子忠,上七层楼;
妹难比,王四英,姻缘再续。
哥要学,韩湘子,林英十度;
妹难比,小林英,与夫同修。
哥要学,汉刘备,过江行走;
妹难比,孙上香,把江来投。
蔡鸣凤唱
贤大姐,你送我,大街行走;
蔡鸣凤,有一言,细听从头。
你是我,知心人,把话说透;
我劝你,开饭店,没有出头。
清早起,打开门,白米几斗;
到晚来,只落得,点灯上油。
年老人,付饭钱,清帐就走;
年轻人,付饭钱,动脚伸手。
蔡鸣凤,在一旁,气冲牛斗;
不是你,亲丈夫,怎好出头。
胡氏女唱
送蔡郎,来至在,苏州城头;
胡氏女,有一言,细听根由。
我的哥,别家乡,三载已有;
妻在家,不贞节,别太伤愁。
将自己,比别人,自思自谋;
你不占,别人妻,你妻谁俘。
我的哥,回家去,莫把妻吼;
有庄子,试他妻,短命十秋。
若骂妻,还要妻,洗衣浆袖;
若打妻,还要妻,传宗接后。
我与哥,虽然是,亲爱温柔;
纵然是,露水情,怎到白头。
蔡鸣凤唱
我的妹,你送我,五里多路;
比一个,前古人,细听从头。
昔日里,杨四郎,沙滩赴友,
困番邦,十五载,不能回头。
每日里,坐宫院,面带忧愁;
铁氏女,猜透了,四郎心头。
好一个,贤公主,情深义重;
银安殿,盗令箭,母妻无忧。
五更内,无令箭,太后怒吼;
将四郎,绑法场,要问斩首。
好一个,贤公主,深明义厚;
银安殿,抱姣儿,去把情求。
我的妹,比公主,倒还能够;
我难比,杨四郎,足下泥球。
这位老者这么大年龄,对整个戏词熟记于心,这是真实生活熏陶的结果。
有一次我和明国文从他门前经过,刚好他又在唱楚剧,我俩出于好奇,专门去当他的听众。我也把我知道的戏词背给他听,他十分好奇,激动地说:“像你这大年龄的人懂戏的不多,你也喜欢楚剧,出我意料”。
我不喜欢现在的爱情歌曲和戏剧,但是我喜欢古代的民歌和楚剧,认为这类民歌和楚剧比现在的歌曲和戏剧更有魅力,更贴近生活,更能吸引人。